绿豆,砂糖,牛奶,蜂蜜和黄油。记得沾硝酸食用。

【原创百合】情诗与绝望的歌[上]

趁着考完试光速爬上来搞事,短篇原创尝试,第一次写第一人称原创很忐忑了(。
背景是六十年代初的英国,是懦弱的人的故事。
全文大概万字,通篇扯淡,本人真实屁话王。
题取自《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文中人物有多次念及聂鲁达先生的诗。
威士忌不是那种七百五十毫升的瓶子装的。

情诗与绝望的歌

“ 我爱着你,灵魂和肉体,悄无声息,如同爱上某种隐秘。”她这么念着。

巴勃罗·聂鲁达和我都知道她是在放屁。

我当然知道她不爱我,甚至谈不上那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料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自己。两天后她会无所顾虑地跟随家族踏上美洲的土地,在那里继续自己的学业,也好断了我这点念头,我也不必再提心吊胆怕让这来自同性的荒唐旖念被觉察。

多完美。

外面飘着雪,屋内的炉火跳跃着用火光把角落的羽键琴照亮,让人能看得清上面的一层薄灰,一切都带着点让人窒息的温暖与所谓的美好,然而他妈的她就是要在我面前念诗,一首无比煞风景的全篇诉说爱意的十四行诗。

是的,这么一个夜晚,原本阴冷的夜晚。

我以为她会在邻市的家中检查行李行装或者干点别的什么,总之反正不会来找我。于是就独自窝在我们曾经合租的屋子里——现在它被我买下了——翻箱倒柜找到了她买给我的两瓶威士忌,一瓶是我二十岁生日时收到的,另一瓶则是毕业时,我对她送的礼物自然珍之重之,一直藏在壁橱深处,她每次看见时都会问我什么时候才喝,我总回答会在死的那天带进坟墓。

的确,今天是我就不该诞生的爱情入土的日子,我亲自给它喂下剧毒,为它掘土刻碑,最后仁慈地赠送它最后两瓶酒的时间。

我不常吸烟,那一刻却很是想念烟草味儿,然而我既没有香烟也没有打火机,以往我都从她那儿拿,那种带着淡淡薄荷味儿的女士烟。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喝酒了,对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喝个不停。

然后还没等我喝完一瓶,我的门就被叩响了。没错,是她站在门前,站在黑暗里,披着她最喜欢的厚斗篷,手里还又提了瓶威士忌。

感谢她还记得我这个被遗弃的可怜人,我那一刻有点荒谬的不知所措,没憋出一句话来,把她拽进屋里是我唯一能想到要做的事。

她取下帽子,匆忙又轻车熟路地把酒塞进壁橱里,接着便搓着手嘟囔着屋里太冷太暗。

我生锈的脑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也终于记起来去点燃壁炉。这个壁炉是我们决定租下这间房子的原因,只偶尔在节日或者聚会的时候点燃。

就像我说的,我没有打火机,最后也只找到了扔在抽屉里的火柴。我想它大概是有点受潮了,不然也不至于让我划五六次还点不着。

我好不容易点燃了那根火柴然后扔进并不剩很多的柴堆里,看着燃起的火焰刚刚伸出手,就感到那只手便被握住了。

她轻笑着:“瞧你冷的,手都在抖。”然后握住我的手便往火边凑。

我甚至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也许是我太投入于与那根火柴搏斗。我哼了声,感觉温暖顺着手上的血管流遍全身。

火忽然燃得旺了些,火舌堪堪从她指尖舔过。我赶忙把她的手拽远,回头白她一眼:“凑那么近,要是伤了你这金贵的手,我没钱赔你的,我的音乐家。”

她还是笑着,还是挂着我最喜欢的笑。我把她拉去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地毯上。

她刚一沾上坐垫就开始在大衣里摸索,我毫不意外地看见她掏出盒烟来,像我喜欢酒那样,她喜欢烟。

她叼起一根,拿出打火机点着。等她吐出一口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你的打火机跑哪去了?”我是这么问的。

“我发誓刚刚把它忘了,”她举手投降,“你认真的样子太可爱了,亲爱的。”说完朝我吐了个烟圈,在消散的白烟里显得风尘又天真。

我不想应她的调笑,送给她一个白眼后伸手又倒了杯酒。

我还没把杯子凑到嘴边,她就伸手将玻璃杯抢似的拿走了,假装生气地说:“别吃独食,宝贝儿。”

我懒得理会她,去找了些面包饼干出来。我们默契地忘掉她后天要走这茬,谁也不提,只是闲聊然后喝酒,就好像我们还在学校的日子那样,从我的画说到她的音乐,然后聊着文学又扯起哲学。

她的酒量从那会儿就很不怎么好,小半瓶下肚就开始说胡话,而我自认为酒量是不错的,如你们所见,至少一瓶威士忌不成问题,所以毫无疑问,她会先醉倒。

确实,她很快就醉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诗朗诵会与煎熬在酷刑中的我。

这怪不得她,当然,卑微而龌龊的暗恋隐秘而不为人知,她只是说着“宝贝儿,让我给你念点什么,诗比酒更适合冬夜”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了自己的朗诵。

我就这么坐在那张羊毛地毯上,抬头看着她,她背对着火焰,藏着阴影里的眼中闪烁着水光,嘴角带笑,脸上浮着红晕,甚至浮着柑橘与橡木的香气——归功于桌上的空瓶和它旁边只剩小半的另一瓶。那大半瓶几乎全是她喝的,她似乎酒量上涨,比以往喝得多了好些,虽然仍然醉了。

我又灌了口酒,我的确是喜欢酒的,琥珀色的液体会滑过我的喉咙,辛辣会灼烧我的喉头,然后我会暂且忘记自己的妄念,去享受火燎。

她也看着我,忽然就停了声,弯腰然后伸出手,捧起我的脸接着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的眼睛,把我吓了一跳。

我思索她是不是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了,就当我开始有点诡异的慌张又期待的时候,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够了又傻笑着开口:“你的眼睛里有几条鱼在游,宝贝儿。”

然后我确定她只是醉得厉害,我也确定我遗传自我祖母的蓝眼睛里没有游鱼。

她栗色的眼睛与红艳的丰唇近在咫尺,我甚至能闻到她发间还留着的芬芳。一亲芳泽,多容易,多难。

我不允许自己想象她的吻如何落下,如何在我颊上留下唇印,如何标记我占有我,只是带着点气拍了拍她的脸:“我的傻子,你该少喝点。”

她傻笑着摇了摇头,一屁股坐下,躺倒在我怀里,漫不经心地绕着我的头发的玩。我带着点私心地伸手,松松环住她。

这让我有点想起来我中学时,那段双亲去世后不得不寄宿学校的日子。当时她谎称要提前适应独立生活,来当了我的舍友。那会儿起直到大学毕业我们便一直同居,而我的情感也在朝夕相对的日子里抽枝长叶,直到她宣布离开前,已开出剧毒的花。

我低头看她,一时有些可笑的怜悯。

炉火烧得更旺,她的脸庞在火光中美好得好像精灵,让我想画下来,毕竟我好歹是个小有名声的画家。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怀里又传来她的声音:“ 我爱着你,如同爱上从不开花,身上却透着看不见的花的光芒的植物那样。 ”

她又继续了她要命的情诗朗读。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绝望那么脆弱,我不再看她,只是盯着炉火。火忽大忽小,摇摆着像个红衣的舞女,裙摆飞扬。

我多想你真的爱着我,我在心里默念。但我情愿她像现在这样,潇洒离去,无所忧虑,也因此,我才决心扼杀我的爱情。

我没有二十首情诗,连一首绝望的歌也没有,更别提一百首十四行诗。

我又看了眼窗外,外面依然下着大雪,这个冬天是这么的冷。直到此刻,面对着壁炉,我依旧快冷得打颤,刚才在壁炉前热得烫人的温暖已经消失殆尽。

我直接抄起酒瓶又咽下几口,酒入口凉的,喝下去是滚烫的。这时她轻轻拽了拽我的头发,像不满我分神,我险些呛了出来。

于是我只得低头看向她,她眉梢弯着,嘴里依然念着:“... 你我形影相随,唇齿相依。”

然后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像是忘了后面的内容。我记得,当然,她那么喜欢聂鲁达,甚至让我有点嫉妒。不过我不打算自讨苦吃去提醒她让她念下去。

我别过头去,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又伸手拿了块饼干。一块点缀蔓越莓干的,也是她喜欢的口味。

我任由我的醉鬼翻身朝着我然后伸长了脖子,自己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绽放在唇齿间。在我咬下第二口前,她支起了身子一口将剩下的叼了去,温暖湿热的舌尖从我的指缝溜走,留下稍纵即逝的冰凉与火热。

她又变成了仰躺在我怀里的姿势,笑得很甜,盯着我就像个恶作剧之后骄傲的小孩儿。

我可不想给她点儿奖励,只是喝了口酒,隔着酒液和杯底看她不真切的脸。

“亲密得我胸口上你与我的手莫辨彼此,”那块饼干大概有什么魔力,她想起来了的,我在心底悄悄哀叹。

“亲密得我进入梦乡,”她顿了顿,然后看向我,“你也会双眼紧闭。 ”

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她蜜糖样的眼睛里流淌着快乐与醉意,我无暇怪罪她的残忍。

静谧在我们之间流动,她依然绕着我的头发玩着,然后捻起一缕自己的长发,将我们的缠在了一起,将无趣的黑色与可爱的金棕色混杂。

我知道,如果我的面前有面镜子,镜子里黑发的女人眼神得有多他妈的悲哀。我是个画家,总是画着,画个没完。我喜欢画她,从不画自己,我害怕照镜子,镜子里卑微可笑的女人让我恐慌。

我可爱的人儿不晓得,她闭上了眼睛,眼睫在渐弱的火光中依然闪闪发亮,她大概圣洁得像个天使,我清楚自己的自私,却也拒绝把她拖进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刚来得及藏起自己的破碎后,她又睁开了眼,直直望进我的眼底,我只想融化在那让我温暖又彻骨的糖浆中。

我移开了视线,看见她张了张嘴,突然冒出一句:“被遗弃,如黎明的码头。”

“唯有颤栗的阴影在我手中扭动。”这次我却不由自主地接上,“ 噢,比一切都遥远。噢,比一切都遥远。”

我低头将脸藏在垂落的长发中,终于感觉醉意上涌,只依稀感到火焰闪烁着要熄灭时忽然又烧着,应当是借着最后一点柴火。

火光再次照亮她的面庞。我现在醉了,所以我可以被允许贪婪而肆无忌惮地用目光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在所有的火所有的光化为灰烬之前,最后挣扎。

“是离开的时辰了。噢,被遗弃的人!——噢,被遗弃的人。”她再次闭眼,眼睫闪着灿烂的金色,她握住我揽着她的左手,声音抬高又降下,带上了鼻音与睡意。

“...噢,被遗弃的人。”我低声重复着。我感觉眼眶湿热,如果她现在睁眼,我愿意装做个醉得稀里糊涂哭得一塌糊涂的醉鬼,倾诉心中的隐秘。她接受与否,我都情愿追去巴黎,反正我是个了无牵挂的画家。

我知道躺在那本该被盖上最后一抔土的坟墓底下的东西又开始垂死挣扎,这一次我不想阻拦它,任性是醉酒者的权利。

我爱着她,灵魂和肉体,悄无声息,如同爱着某种隐秘。

我等着,在心中叫嚣着最后的勇气,她却并未如我所愿。柴火最后的小小的噼啪声被她渐缓的呼吸掩盖,我爱着的人儿那样安详地躺在我的臂弯里,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最骄艳的阳光都及不上她半分美丽,何况星星火光。

我能做的只有扭头,喝下的酒又从眼眶涌出,疼痛难耐。酸涩的朦胧中,我看见窗外的雪积得更厚。

现在我有一首绝望的歌了。

她进入梦乡,我双眼紧闭。我咽下最后一口苦酒,把大脑交给睡意,昏沉间我只感到左手上落下一点湿热。

酒没了,火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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